爱的领悟:夺女大战中两个妈妈相互解读母爱

典故必定需要文化积累到足够水平之后才能应运而生。故事典故是我国优秀的历史文化财富。这些故事典故看了都会产生一些人生感悟。对于故事典故中的一些教训我们要谨记。你知道那些经典的故事典故吗?急您所急,小编为朋友们了收集和编辑了“爱的领悟:夺女大战中两个妈妈相互解读母爱”,仅供参考。希望能够帮助到大家。

爱的领悟:夺女大战中两个妈妈相互解读母爱

10年前,未婚妈妈姚敏生下健康可爱的女儿,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未退却,女儿竟被人抢走,而坏人竟是自己丈夫的妻子高芳!不久,在躲避寻子中,高芳竟和孩子一起丧身车轮之下!此后十年,姚敏饱受心灵极刑,一直未能怀孕。2012年年底,她意外得知,高芳的姐姐高琼收养的一个十岁女孩酷似自己,是女儿死而复生,还是另有隐情?母爱的本能,让她踏上了漫漫寻女之路

未婚妈妈生女又丧女

悔恨交加情无寄处

2012年12月底,31岁的姚敏和丈夫廖雄从重庆回成都探亲,表哥王建军悄悄对她说:我最近买了套二手房,与高芳的姐姐高琼住在同一个小区。她的养女丽丽,10岁了,长得很像你。没准当年廖雄跟你撒了谎,你们的女儿还活着呢!表哥石破天惊的一番话,惊得姚敏目瞪口呆。

姚敏1980年出生于成都市双流县,21岁从四川财贸专科学校毕业后,应聘到成都一家科技公司工作。幼年丧父的她性格内向,直到客户廖雄走进了她的心里。廖雄是成都人,年长姚敏9岁,做日用品生意小有所成。他已婚6年,妻子高芳因输卵管不通一直怀不上孩子,性格变得怪异,夫妻关系濒临破裂。见到端庄又单纯的姚敏之后,廖雄怦然心动,他决定与妻子离婚。虽早已形同陌路,但高芳却死活不肯放弃婚姻。

而姚敏被廖雄如父似兄的体贴关心征服了,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终生幸福托付给了他。因为高芳迟迟不肯与自己离婚,廖雄只好竭力地隐瞒了已婚事实,并为姚敏买下一套两居室住房。此后,姚敏多次催促他去办结婚登记手续,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拖延,并安慰姚敏说:房产证上写了你的名字,你还不放心我吗?姚敏释然了,不再勉强。

2003年1月13日,姚敏在成都市妇幼保健院生下女儿,母亲王慧芝来帮忙照顾。3月18日,王慧芝推着外孙女在社区晒太阳,突然,一个戴帽子的女人疾步冲到推车旁,一把抱起熟睡的孩子就跑,并迅速搭乘等在路旁的摩托车绝尘而去。姚母急得晕了过去。廖雄听了老人的描述,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定是他的妻子高芳干的!他极力阻止姚敏报警,承诺一定会尽快找回孩子。这时,他仍对姚敏隐瞒已婚事实。其实,高芳不久前已知道丈夫外遇生女的事,她给了廖雄两条路:一是给些补偿把情人和孩子打发走;二是廖雄净身出户,赔偿100万元给她,否则就告他重婚。廖雄左右为难,一拖再拖。高芳失去了耐心和理智,并实施了让他们痛苦一辈子的计划:将孩子夺走,悄悄卖到外地。

3月18日,高芳抢走孩子后,暂时将孩子送到资阳市的母亲张菊英住处,让她帮忙照看。张菊英得知事情原委,心疼又焦急道:这是犯罪,你不要冲动,赶紧把孩子送回去!高芳执意不肯:廖雄出轨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他不给我赔偿款,休想要回孽种。

在娘家,高芳发现还有个婴儿。原来,高芳住在成都的姐姐高琼不育,想领养个孩子。两天前,张菊英从资阳忠义镇的农户家抱回一个男婴,其刚满月时母亲与人私奔,父亲在外打工家境贫寒,便将男婴送人。张菊英准备看看男婴有无隐疾后,再抱给大女儿高琼办理领养。两天后,高芳要带走婴儿:我要让那对狗男女痛苦一辈子!张菊英怕女儿做傻事,不准她带走孩子。高芳趁母亲不注意,抱起一个婴儿就跑。

高芳抢走孩子后,廖雄四处寻找,均未见到高芳。他给了小区门卫老张两百元钱,让他留意妻子的行踪。当高芳抱着孩子回家,门卫就电话通知了廖雄。在小区门口,廖雄正好撞见慌慌张张的高芳抱着孩子出门,他忙大声喊道:高芳,你到底想怎么样?把孩子还给我!高芳转身就跑,廖雄拔腿就追。惨剧在一瞬间发生:一辆货运卡车自西向东高速驶来,把跑到马路中间的高芳连同孩子卷到了车轮底下!廖雄吓傻了,跪在车轮旁,浑身颤抖地向车下望去,高芳和孩子被碾得血肉模糊

在高芳的葬礼上,廖雄神情呆滞地长跪在高芳灵前,任亲友痛骂和推打。他自觉罪孽深重,廖雄主动把房子留给高母,并另行支付了30万元作为补偿。此时,姚敏仍蒙在鼓里,她不断催他快点找回孩子,廖雄这才痛心疾首地向姚敏坦白了一切。丈夫的欺骗、女儿的夭折,令姚敏气血攻心,大叫一声晕厥过去几天后,近乎崩溃的姚敏开始胡言乱语,被送进成都市人民医院精神卫生科治疗。廖雄跪在姚母面前说: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不管姚敏是疯是傻,能不能恢复,我这辈子都会陪着她。姚母念在他平日对姚敏不错,如今又真心悔改,最终原谅了他。

女儿死而复生

天降惊喜激发母爱本能GsI8.COm

经过精心治疗,姚敏病情好转,廖雄以赎罪之心守护着她,逐渐缓解了她的伤痛,不再排斥他。2004年底,廖雄卖掉房子,迁往重庆市北碚区,随后与姚敏登记结婚,两人经营着一家小超市。

经历这一连串打击,姚敏心灵饱受创痛,变得郁郁寡欢,无数个夜晚,她彻夜流泪,不能原谅自己,更不想原谅廖雄,无法排解时,她就朝丈夫发泄,对他又打又骂。用两条人命换来的血的教训,让廖雄既悔又痛地领悟到:生命无常,要珍惜眼前人,不可重蹈覆辙。一晃,他们竟磕磕碰碰地走过了十年。

十年里,姚敏竟再没怀上孩子。如今突然听到表哥的话,她震惊到难以置信,表哥建议她先去看看再说。在表哥的带领下,她在表哥所在的小区见到了玩耍的丽丽,只一眼她便惊得说不出话:那女孩子简直和自己童年时一模一样,且正好十岁,又被高家认养!她打电话叫来一直在成都生活的母亲,姚母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喃喃地说:敏娃,你小时候就长这个样呀!说着,母亲的泪水涌了出来,差点要冲上去抱住那个小女孩,被姚敏和表哥一下子拉住了。

一连串巧合,让姚敏觉得必有蹊跷,一定是廖雄故意隐瞒了什么她气咻咻地逼问廖雄真相,廖雄却莫名其妙,发誓说他亲眼见到高芳和孩子一同殒命,高琼收养的孩子与姚敏相像是纯属巧合。姚敏岂肯善罢甘休,当即拉着廖雄赶到高琼家。时隔多年,高琼怒从心来:你们这对狗男女,还嫌害人害得不够惨吗?快滚!廖雄软语道:姐,我们今天来是想证实一件事,丽丽是不是我们的女儿?高琼听罢,顿时失笑:我们是仇敌,不共戴天,怎么可能替你们养孩子!快滚,不然我报警了!姚敏使劲抵着门说:你把丽丽叫出来,看她和我长得像不像?她是不是10岁了?高琼盯着姚敏看了一眼,嘴里却说:丽丽是我妈从资阳抱来的,你们别神经兮兮了!姚敏在丈夫的配合下,使劲推开门,冲进屋内四处搜寻。#p#分页标题#e#

当天丽丽去了外婆家玩,姚敏找不到,就说:高琼,你把丽丽藏哪里去了!你是心虚了吗?高琼见她无理取闹,猛地扯住她的头发厮打起来。高琼大骂道:你这个狐狸精,害死了我妹妹,又来害我,我跟你拼了!两人大打出手。廖雄拼命拉扯,被高琼抓得满脸血痕,邻居闻声赶到,才把两个疯狂的女人拉开。

此后,姚敏多次跑到高琼家,都被拒之门外。姚敏威胁她:如果不交出丽丽,就控告她拐骗儿童,让其坐牢。在成都川香火锅店上班的高琼不胜其烦,索性辞工躲到娘家。张菊英听说此事,顿时变得惶恐。在高琼的追问下,她含泪道出了真相:丽丽确实是姚敏的孩子!高琼大叫:妈,这怎么可能呀?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张菊英老泪纵横:都怪我当时一念之差,我这么做,也是不想让王语诚跟你离婚呀。

10年前,高芳将孩子抢来后,张菊英担心她做傻事,把她看得很紧。谁知最后高芳慌忙中,错将男婴抱走,回到家才发现抱错了,她准备将男婴送回。岂料,在小区门口与廖雄狭路相逢,引发了人间惨剧。事后,张菊英出于对廖雄的憎恨,又因高琼不能生育婚姻告急,便隐瞒了真相,将丽丽交给了高琼抚养,谎称是抱来的孩子。不知情的高琼和丈夫王语诚很喜欢这个女孩,丽丽成了他们婚姻的黏合剂,皆大欢喜。张菊英痛苦地说:我也没办法,丽丽送到你那后,你们把她当个宝,我只能将错就错。孩子也是无辜的,经不起折腾这晚,高琼躺在女儿身边,丽丽睡梦中还亲昵地抱着她,一夜无眠,高琼的泪水把枕头浸湿

翌日早晨,高琼红肿着眼睛对母亲说:妈,过完寒假我就把丽丽转到你这里上学。孩子是无辜的,受不了折腾,我也不能失去女儿。张菊英表示赞同。

2013年春节后,廖雄独自回到重庆,姚敏留在成都,发誓要把丽丽的身世弄清楚,可丽丽不见了。姚敏设法打听到了高琼夫妻众亲属的住址,一家一家找,终于在资阳市的张菊英家发现了丽丽的踪迹。

2013年4月12日下午,姚敏在放学的路上拦住了丽丽。许是血缘使然,丽丽看着这个陌生阿姨,没有半点排斥。姚敏谎称是表姨妈,聊天间,她取得了丽丽的两根头发,才恋恋不舍地离去。4月19日,姚敏在成都华大方瑞亲子鉴定中心拿到了她与丽丽的鉴定结果,显示两人的亲缘关系为99。999%!拿到鉴定书,姚敏百感交集:孩子,我们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相拥共同的女儿

读懂母爱多么痛的领悟

得知鉴定结果,廖雄又悲又喜。这些年,他背负着害死前妻和亲生女儿的罪孽,内心负重如磐。若不是机缘巧合发现女儿境况,他还会被欺瞒一辈子!他和妻子带着亲子鉴定书奔赴成都。一时间,两家人剑拔弩张,姚敏再次与拼命护女的高琼大打出手,造成姚敏眼底出血,高琼头皮撕裂,两败俱伤。

两天后,姚敏与廖雄赶到资阳,丽丽已被转移。姚敏打算报警,张菊英哭诉道:高琼养了丽丽十年,容易么?丽丽转学了几次,不明就里,心里有多难受?她在这儿,每天都问我,是不是爸爸妈妈出了事。现在,我拼了老命,也不会把丽丽还给你们!听了老人的话,廖雄沉默了,他感到自己的人生太失败了,就像第一笔就起错了的画,只好一路潦草下去。姚敏气愤地说:我也是个受害者!丽丽是我的亲生女儿,我非常担心你们高家现在知道了实情,会对她不利。你们把她怎样了?张菊英冷硬地说:你说这样的话,太没有良心了!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不管丽丽是谁的女儿,她都是我们高家的命根子,我们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我们!姚敏不依不饶:你们不还孩子,我就报警,让你们坐牢!

廖雄和姚敏连夜赶回成都,次日清早,他们前往成都市公安局,途经成都市二小,姚敏呆呆地注视着走进校园的孩子们,伤感地说:我一定要把丽丽夺回来,送到这种条件好的学校读书。廖雄的心一阵痉挛:我们还是别报案。想想丽丽,因为我们,她连念书都不可能了。姚敏站住了,她仿佛看到丽丽在陌生的校园孤单独行,可怜巴巴地翘首盼着父母来接她

4月26日,姚敏和廖雄克制怒火前往高琼家,其丈夫王语诚恼怒地说:高琼被你们逼得卧床不起,两天粒米未进,你们是要把人逼死?廖雄和姚敏愣怔片刻,默默离去,认亲一事至此陷入僵局。姚敏急于认女,天天以泪洗面。就在这时,廖雄想到当地一档情感心理调解栏目,便打电话求助,希望能在心理专家的帮助下,化解双方宿怨,解开大家心结。栏目组派专员走访了双方当事人,并见到了丽丽,她已暂时中断学习,寄居在资阳宝台镇一个远亲家里,精神状态很不好。

7月6日,在四川卫视某档节目录制现场,在主持人和心理专家的调解下,姚敏与高琼由最初的恶语相向,到最后深受触动,渐渐放下了仇恨。调解过程中,节目组播放了有关丽丽的视频,当姚敏看到丽丽和养父母昔日甜蜜合影、幸福生活的片断,尤其是高家知道丽丽是仇人之女后,并没有改变对女儿的爱,她被深深震撼了:十年的养育,高家与丽丽已经唇齿相依,无法分离,而如果强行分开,就像人的肌体撕裂一样,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痛。

当天回到家中,姚敏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留下丽丽和夺回丽丽两个条目,再分别写下各自的利弊。廖雄拿起纸,看到在留下丽丽的条目分析中,是对丽丽有利而让姚敏痛苦的;而在夺回丽丽的条目分析中,是姚敏开心而丽丽却遭受心灵重创最终,姚敏一笔划掉了夺回丽丽,那重重的一笔,戳破了纸张,像一道疼痛的伤口!

这真是一道两难的选择题,无论如何选择,势必都有人受伤,那是一种剜心般的痛啊!廖雄泪流满面地搂住妻子,轻轻地问:老婆,骨肉对面不相认,你承受得了吗?姚敏哽咽着说:丽丽才十岁,心理专家说,这个年龄正是情感开始成型的时候,我们如果此时认亲,丽丽也会知道她的身世,对她会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种伤害将来无论我们如何努力修复,都难以愈合高家对她如此珍爱,也是她的福气。我不忍心伤害丽丽,也不忍心伤害高家人,我们亏欠高家太多廖雄感叹得直落泪。#p#分页标题#e#

两天后,廖雄和姚敏再次拜访高家。高琼夫妇也放下了敌意,心平气和地说:这些天我们也想通了,孩子跟着亲生父母,享受到的爱会更浓烈,我们不能再自私下去。虽然你们愧对高家,但上天也惩罚了你们,让你们少享受了十年的天伦之乐,我们却因祸得福,尽享了十年的母女、父女情丽丽的去留,你们做主。一番大义的话,说得姚敏哽咽了:你们把丽丽接回成都吧,她马上要读四年级了,不能耽误她的学习。高琼愕然道:你们打算怎么样?姚敏说:其实我已经单独见过她一次,我对她说我是她的表姨妈,以后,就让她把我当成表姨妈吧!我和廖雄商量好了,等丽丽满了18岁,再告诉她真相,她可以自己选择话音刚落,高琼已经泣不成声。王语诚感慨地说:你们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就让我们两家人为了丽丽放下仇怨吧。他向廖雄伸出了双手,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四个人都红了眼圈。姚敏真诚地对高琼说:你比我大四岁,我就叫你姐吧!高琼连连点头:好!我们从此是姐妹!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屋子里弥漫着温暖祥和的气氛。

因为宽恕,所以温暖。2013年7月15日,廖雄亲自驾车,两家人赶赴资阳,将丽丽接回了成都。丽丽相信了父母的说辞,对表姨妈和表姨父感到一种天然的亲昵。当时正值暑假,高琼提议让丽丽去重庆住一段时间,姚敏悄悄问她:你对我们放心吗?高琼说:说完全没有担心是不可能的,但你也是妈妈,我必须放心!

从此,成都与重庆之间,600里之遥,生母与养母相拥共同的血脉,亲情如候鸟翩飞,在这个喧嚣的尘世留下一缕清幽的芬芳,一道动人的风景

gsi8.cOm扩展阅读

两个爹的爱


a

那天深夜,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里,我看到两个男人怒目而视,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吞下去。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继父。父亲西装革履,穿着讲究;继父则一身工装,裤管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浆。

如仇人般对峙片刻,父亲冷冷地开了口:张瘸子,说吧,多少钱能让你消失两天?

继父在建筑工地做工,整日和钢筋水泥打交道,腿脚虽有点跛,可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巴掌绝非吃素的。他咧嘴一笑,回答得很干脆: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应该消失的是你。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父亲冷不丁地撞向继父。我这才惊愕地发现,两人居然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

眼瞅着继父踉跄后退,一脚踏空,我大叫着醒来:爸爸

梦,幸亏是个梦。吓得冷汗涔涔的我强按着怦怦乱跳的心,手忙脚乱地拨通了男友徐斌的电话:斌子,我怕我父亲和我继父会打起来。

在哪儿?伤没伤着人?电话里,徐斌急问。

当听到是在梦里打架时,徐斌这才长出一口气,安慰我别胡思乱想。我闷头苦笑,唉,能不想吗,下个月初我就会成为徐斌的新娘。这本是一件大大的喜事。谁料,麻烦随之而来。

几天前,我给继父打电话,让他跟工头请假回来,婚礼上要拜高堂。继父乐呵呵地说:放心,丫头,等开了工资我就回家。

这边电话刚挂断,父亲便兴冲冲地奔进了门:小静,酒店我都订好了。还需要爸干什么,尽管吩咐。

明摆着,身为生父,一定要接受小两口的这一拜。到时候,一个妈,两个爹,坐在一条凳子上,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我愁得头大,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b

天色放亮,徐斌匆匆赶来。看得出,他也在为这事犯愁:小静,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一天办两回?

咱们是结婚,又不是开演唱会。我当即否决了徐斌的馊点子,就算能办两回,谁先谁后?谁主谁次?

从血缘关系上说,理应以亲生父亲为主。小时候,父亲非常爱我,视如掌上明珠,但在我7岁那年,生意做得一直很顺当的父亲被朋友坑了,负债累累。曾经称兄道弟的哥们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隔三岔五就登门讨债,没钱还?那就搬电视、拆房子。

日子越过越难,父亲和母亲离了婚,狠心地抛下我们母女人间蒸发。直到10年后,父亲才风风光光地回了城:小静,爸咸鱼翻身了,有的是钱。爸亏欠你的,加倍偿还!

听完父亲的诉说,我终于明白,当年,父亲之所以提出离婚,是担心债主欺负我们母女。而在父亲离开的10年间,母亲带着我和老实巴交、憨厚耿直的继父走到了一起。不得不承认,继父是一个世间难找的好人。起初,我压根瞧不起他,不光骂过他,还咬过他。继父左耳朵上的缺口就是我咬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在我过8岁生日那天,继父给我买了一双新棉鞋,嘿嘿笑着逗我:丫头,叫爸爸,叫我一声爸我就给你穿。我瞅瞅鞋子,张开胳膊让继父抱。继父乐得眉飞色舞,却没料到我会下死口,还将鞋子摔到了他脸上:你不是我爸爸,我讨厌你!

正想着,徐斌似乎看破了我的心思,说:小静,要不,让你继父别到场了。你要难为情,我跟他说。

不行,我不能伤继父的心。我连连摇头。从那次流血事件后,继父再没逗我喊他爸爸,可对我的关心半丝都没少过。那段时间,仍有债主胡搅蛮缠:父债子还,夫债妻还,再不还钱,就把你女儿偷走卖掉!听到债主的恐吓,继父急了,抄起菜刀就砍:滚,谁敢动我丫头一指头,老子剁了他!债主当即吓得屁滚尿流,从此再也没人敢胡闹。

生父继父,都是父亲;生恩养恩,都比山重。这可怎么办?我和徐斌彻底没了辙。

c

心烦意乱中,一周过去。这天下午,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告知我账户上又转入1万元。不用说,是继父拿到了工钱。

稍一愣怔,我拨通了继父的电话:爸,我收到你的钱了。你啥时回来?

丫头,我,我可能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爸没事。继父犹豫了几秒钟,说,昨天下雨,我不小心踩翻跳板蹭破了点皮,不过没大碍。你听,我还能跑能跳呢。

你能跑能跳,为什么不回来?你等着,我和徐斌去接你。我急声说。电话那端,继父连声阻拦:你千万别来。我,我在医院呢。大夫说要静养几天,有工友照顾我,你就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我心慌得厉害,又给继父的好朋友、同在工地做工的秦叔打去了电话。秦叔说:你继父确实受了点轻伤,你要结婚,他瘸瘸拐拐的怕影响气氛。

原来如此。继父的腿脚本来就不利落,那就不折腾他来回跑了。反正结完婚要度蜜月,我和徐斌再去一趟,给他磕几个头。刚打定主意,父亲到了:小静,你还想要什么嫁妆?爸握着钱花不出去,心里急啊。

爸,该有的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对了,爸,送嫁妆时别忘了拉上我那只木柜。我边说边指向立在墙角的那只老旧的木头箱柜。

我给你买的全是进口组合橱柜,大气着呢,还要这破柜子干吗?父亲嘟嘟囔囔,走向木柜。一打开柜门,父亲便愣了。

柜内,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双棉鞋、单鞋。每双都是便宜的地摊货,说得难听点,打包扔给收破烂的,人家都未必肯要。

这些鞋,都是继父给我买的礼物。过年过生日,上学考出了好成绩,他都会给我买鞋。我拿起一双,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这是我8岁生日那天买的,我不光咬了他,还用鞋打了他。

这个张老抠,该打!过生日不买蛋糕,买这么多鞋子干什么?父亲嘴仍然很硬。

我也问过妈妈,继父为什么总给我买鞋?我擦了擦眼泪。父亲和徐斌的眼里,同样含满了不解:为什么?

爸,你走的时候是冬天,家让人砸了。妈怕伤着我,拉起我就往外跑,都没顾上给我穿鞋。当在大街上碰到继父时,他二话没说,脱下棉袄包住了我的脚。妈说,他在外面打工,一看到鞋摊,就会想起我没穿鞋的样子,就会控制不住给我买。说着说着,我又含泪笑了,可他不知道,他有色盲。摊主总糊弄他,把差了色、卖不掉的处理给他。可他给我买啥样的,我就穿啥样的

听完我的解释,父亲猛地拍了几下脑门,满脸愧疚地摸出了手机:张瘸子,我是小静她爸。

咋了?小静出事了?

出大事了,有人要抢她做新娘!你听着,我收回我说的话,你也别再装瘸,赶紧给我回来,主位归你坐!

原来,为了那一拜,父亲暗中吓唬继父:哼,我没别的,就有钱。你要敢回来和我争,我就把小静两口子带出国,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她,想死你

王墓中的两个女人


远古的时候,洞庭湖畔有一座雄据一方的古城,叫城头山,它的城墙很高大,比现在的四车道公路还宽,城外的护城河,船可以直通洞庭湖。

有一年,城头山出了一件怪事自以为还能活些年的穆王一觉醒来就不能说话了,神志昏迷,奄奄一息。其实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脑中风。

问题麻烦了,穆王膝下无儿无女,他撒手西去,谁来继位呢?

穆王身边的两个女人顿时慌了神。她们两个都是大美人,一个叫嫔姐,一个叫姒妹。这两个女人心里都装着同一个人,那就是年轻有为的法师盘,他是一个深得民心的好人选。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老酋长有一个侄子,叫熙,是城头山的总军师。野心勃勃,阴险毒辣。这些年,他一直在为继位之事暗里与盘较量。以他控制的军权,盘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穆王也为这事伤透了脑筋,要说放心,把城头山交给盘是最好不过的事。可这样一来,熙肯定要起兵谋反,城头山必有大乱。好在穆王现在得了脑中风,天大的难题也与他不相干了。

于是难题就落在了两个女人身上。当初穆王选中这两个女人,不光是长相漂亮,最主要是两个品行都不错,两人一直相处得跟亲姐妹似的,从没红过脸,更不用说争风吃醋了。她俩在穆王身边这些年,耳濡目染,不仅长了不少见识,也对城头山有了责任感。现在难题出来了,她俩能不急吗?

想来想去,就只有在一件事情上打主意。

穆王手中不是有一对玉璜吗?这个稀罕物来之不易,在澧水流域绝无仅有。穆王老早就说过:以后我走了,谁拥有这对玉璜,谁就是城头山的主宰,也就是说,玉璜就是最高权位的象征。

想到这,两个人忙去找玉璜,结果发现玉璜已经不见了。早些年,穆王是随身戴着的,后来年岁大了,不大在意这些面子上的事,就把这对玉璜藏在了一个磨光红陶瓶里,而这个陶瓶就在穆王的卧榻边。

那么,玉璜到哪去了呢?这让两个女人非常吃惊。

能进这间房子的除了穆王与她俩之外,就只有法师盘与军师熙了,这两个人是穆王的左右手。

正巧这时,熙来了。嫔姐不怕事,劈头就问:熙,玉璜是不是在你手上?

熙先是一惊,尔后略一沉吟,说道:是的,在我手上。几天前,穆王亲手交给我的。

嫔姐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穆王如果交给你,必定会当着我们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的。

姒妹也说:对,不可能是穆王亲手交给你的。

熙说: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到时你们就知道了。你俩的意思是我偷的?就算是我偷的,又怎么了?

正说着,盘也来了。他对这事似乎毫无兴趣,径直走到穆王榻前,仔细查看了穆王的病情,对三人说:穆王的病,有一味药可治,那就是神草人参,生于老山,我现在就去找找看,来去怕是有个三五天。这儿的事,你们三个就好生商量,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万一有什么决定不了的,就去议事堂找长老会。说完,他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熙后脚就跟着出了门。

嫔姐见状,急了,忙对姒妹说:姒妹,盘若找到神草,穆王就能得救,熙的王位之梦就会破灭。我想,他这急急出去,怕是动了杀心。你赶快差人悄悄跟踪,暗中保护盘。

嫔姐猜得没错,熙确实动了杀心。他不光要杀掉盘,还要杀掉这两个女人。唯有这样,他才可以安安稳稳登上王位。

杀盘倒不是一件难事,现在有了机会。问题是如何杀掉这两个女人。穆王身边有几个贴身侍卫,赤胆忠心武功高强,下手的机会非常少。再说对付穆王身边的这两个女人,如果不采用借刀杀人的方式,过后肯定难脱干系。城头山的长老会,个个德高望重,仗义执言,不可小觑。

借谁的刀呢?只有打盘的主意才是一招高棋。如果能让两个女人死在盘的住处,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如何把她俩引到那去呢?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再说盘,离开穆王家,先回住处,对弟子一番交待后,才独自前往老山。

两个美女的家年华母爱故事


以前在楼道里碰见她时,她总是拍—下我的脑壳儿,笑眯眯地叫我美女,我也会调皮地回一句:“大美女!”她笑着走出老远。

她很时髦,和常年生病的妈妈不同。我想不到有一天,她的身份不再是我们楼上的邻居,而是后妈。我的愤怒和不甘汹涌而来,谁也不能取代去世妈妈的位置。

我在她和爸爸婚礼的第二天就离家出走,去了同桌于小爱家。然而晚上8点,于小爱家楼下便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大喊:“付晓菲,你下来!”是爸的怒吼。我吓得打了个哆嗦,跑到了窗台边。

暴雨中,是两把撑开的大伞,一把伞下面是爸爸,另一把伞下面是她和小弟。她不说话,只是小弟在喊:“姐姐,快下来!我好冷!”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抓起书包便冲了出去。

刚下楼,小弟就冲过来嘻嘻笑:“姐姐,你下来得可真快!”他头发干燥,身上穿着厚厚的运动衫,哪里有被雨淋过的迹象。反倒是她,身子的右半边都被打湿了。

南方持续暴雨,城市内涝的消息让我们惶惶不安。老爸出差了,坐在教室里看着外面的大雨,我突然想,她会去小学接弟弟吗?别忘了吧?我越想越害怕,请了假向小弟的学校冲去。

积水没过了膝盖,我扑腾着走到小学门口时,正看到小弟举着一把伞,稳稳地趴在她的脊背上。她也发现了我,“晓菲,快,跟着我!”

我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突然一个趔趄动不了了——右脚卡在一道缝隙里。我吓得惊叫一声蹲下去,却呛了满满一口水,雨伞脱手而出。她吃惊地回过身来:“晓菲别动!我马上就过去。”她很快把小弟安置到一个垃圾筒上坐好,然后憋一口气,把头埋到翻滚的浊水里,两只手攥住我的脚踝动了动。她站起来咳着说:“是……下水道口,我要把你的鞋子解开,你要……把脚拔出来!”不等我阻拦,她又把头埋进了水里。鞋带打开了,我的脚终于拔了出来。我的脸上湿湿的,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她因为呛水肺部感染,打了好几天的点滴。

她病好后 ,我和她经常 “美女”“大美女”地叫着乐着。小弟凑过来问我:“姐姐,我可不可以叫你美女?”“不可以!”她笑着叫,“你个小屁孩儿。”

“那我叫你大美女可不可以?”小弟把视线投向她。

“不可以!”这次换我夸张地大叫。

“那我叫什么?”小弟的语气里都是不满。

“叫姐!”她指着我,义正词严。“叫妈!”我把手挥向她脱口而出,想捂嘴也来不及了。

她愣一下笑了:“来,儿子,老妈给你剥瓜籽吃!”她的手一直在抖,瓜籽怎么也剥不开。我知道,那是因为她一不小心,把眼泪也抖了下来。

两个秀才


很早以前,有两个秀才一起同窗苦读数载,准备进京赶考,其中一个属于乐观派,而另一个则属于保守派。这一年京城考试,两名秀才就结伴上京,在离京城不到十里路的地方,忽然看到一群人批麻戴孝的抬着一个棺材正朝着他们的路走过来,保守派的秀才对另一个说:“我们还是避一避吧,碰到了会很晦气的。”乐观派的不好拒绝,就答应了,两人避开大路改走小道。没走多远,两人又看到小路上也有一群人批麻戴孝的也抬着一个棺材走过来,两人没法避让,只好迎过去。

等那群人走过后,保守派的秀才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就开始哎声叹气起来,乐观派的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保守派的秀才说:“今天实在是太晦气了,碰到了死人,先前那个躲都躲开了,这条路上又碰到了,哎!实在是倒霉……”乐观派的秀才本来没有想过这些,但是听到了他的话心里也是一惊,不过作为同窗,乐观派的还是给他打气说:“哎,其实这个有什么嘛,不就是遇到了两个棺材嘛,别往心里面去,有时候好事不一定是坏事嘛,要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这个遇到了棺材嘛,恩,说不定也是好事,那个又有棺和材……对啊,官和财!”说到这里,乐观派反而找到了另一个理由,高兴的继续说道:“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那个又是官又是财的,我们走大路也碰到了,走小路也碰到了,看来官和财在向我们招手啊,躲都躲不掉,挡也挡不住,哈哈!”乐观派的秀才本来是给保守派的秀才打气,却反而为自己也打了气,一时间非常高兴,不过保守派的秀才心情一直郁闷,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两个人进了京城考场后,乐观派的秀才心情非常愉快,考试中发挥得淋漓尽致,自然得到了很高的成绩;而保守派的秀才在考试中满脑子都想着那些棺材和晦气的东西,心情失落低迷,发挥的成绩还不到平时的一半。结果可想而知,乐观派的秀才喜中贡士,而保守派的秀才则名落孙山。

保守派的秀才认定考榜落第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看到了棺材,回乡后他日夜苦读,三年后参加乡试,一举中得解元,到第二年春季,快到会试了,想着自己上次进京的遭遇,他心里的陰影又开始浮现。在一天夜里他用功读书的时候,他打了个盹,就做了一场梦,梦里面他看到自己家的房顶上到处都种着菜;一会又看到自己站在雨里面,身上穿着裹身的蓑衣戴着斗笠,手里却有举着一把大油布伞;最后还看到他乡里面自己非常喜欢的那个员外家的小姐和自己光着身子背靠着背睡在床上。梦醒以后,秀才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个滋味,不知道这个梦境和自己的考试是不是有什么牵连。

没过几天,乡里员外的家里来了个云游的算命先生,听说有点名气,秀才好容易找到他,把前几日做的梦说给他听,请他帮自己解解梦,算一下今年的科举会试前途,算命先生听完后冷笑几声说:“我看你今年就别痴心梦想了,好好在家里再读个几年再说吧。”秀才一听,当时就凉了半截,不过还是希望算命先生说说理由。算命先生摇头晃脑的说:“你看你先是在家房顶上种那么多菜,瓦上有土吗?土都没有你种那么多菜,不是‘中’了也白‘中’吗?哎,你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雨已经淋不湿你了,你却又来打把大伞,那启不是多此一‘举’吗?最后你再看看,员外家小姐是什么人,你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光着身子又还背靠着背,那不是根本就没‘戏’吗?”算命先生一席话,让秀才脸如死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算命先生见他如此也就扬长而去。

秀才彻底绝望了,想着自己那么多年苦功都白费了,心里比死还难受,他想到了死,就走到河边准备求死。他在河边望着河水泪如雨下,却被一个云游的老和尚看到了,老和尚见他的神情心里明白了几分,便走过去拉住他问:“施主何故看破尘世,却想一了百了?”秀才见自己投河不成,便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告诉了他,老和尚听罢哈哈大笑,秀才恼羞成怒,正准备拂袖离去,老和尚却说:“原来我那个笨徒儿到处招摇撞骗,你所说的那个算命先生其实是老衲不成器的徒儿,因为行止不端早被我逐出师门,他的话,你不信也罢。”秀才一听,好奇的问:“那是你的徒弟?”老和尚笑着点点头说:“是啊,老衲给你言,你这次好好在家休息两天,做好准备进京考试的准备罢。”

秀才不信,说道:“他是你的徒弟这个没办法证实,不过他说的话却是非常有理,我看我还是放弃吧。”老和尚敲了一下秀才的头说:“给你说了,我那个徒弟不成器,他给你解的梦都是乱解,还是老衲来给你解解梦吧。”秀才带着半信半疑的神情问:“那么,我那个房顶上种菜不是‘中’了也白‘中’吗?”老和尚笑着摇头说:“此言差矣,地里种菜种得那么矮,房顶上种菜,是说你不但要‘中’,而且还要高‘中’了!”秀才看到了一丝希望,又问:“那么我穿着蓑衣斗笠又大伞,不是多次一‘举’吗?”老和尚“呵呵”笑道:“你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雨已经淋不湿你了,你再加一把伞,那不是就‘万无一失’了吗?”秀才听了,心里像看到了陽光,连忙又问:“那员外家的女儿呢?是不是我们没有戏啊?”老和尚“哈哈”大笑,意味深长的说:“那样啊,就是该你翻身的时候到了!”秀才听了,激动得拜倒在地,老和尚点点头飘然而去。

后来那位保守的秀才,果然高中进士……

两个家庭


在本世纪初,一个由日本移居在旧金山附近的家庭在那里开创了一项种植玫瑰的产业。他们在一周内的3天早晨把玫瑰送到旧金山。

另一个家庭是从苏格兰迁移来的,他们家也出售玫瑰花,两个家庭都是依靠诚信获得成功的。他们的玫瑰在旧金山市场上很受欢迎。

在几乎40年时间里,两个家庭相邻而居,儿子们接管了农场。但是1941年12月7日,日本人轰炸了夏威夷群岛,尽管家庭中的其他成员都已经是美国人了,但是日本人家庭中的父亲从没有加入美国国籍,在混乱情形下和被拘审的期间,他的邻居明确告诉他们,如果有必要,他会照顾他朋友的苗圃。这就像每个信奉基督教的家庭能做的那样:爱你所有的邻人就像爱你自己。“你们也会像我们这样做的。”他告诉他的日本朋友。

不久,日本人家庭被流放到科罗拉多州格林那达的贫瘠的土地上,新聚居地点的中心由木质柏油顶的大房子组成,周围密布铁蒺藜和全副武装的士兵。

整整一年过去了。第二年,第三年……当日本人家庭还在拘留地时,他们的朋友一直在暖室中工作着,孩子们星期六之前一直上学,父亲常常每天工作16-17个小时。有一天,欧洲的战争结束了。日本人家庭告别了拘禁生涯,坐上火车,他们可以回家了。

他们将看到什么呢?所有的家庭成员在火车站与他们的老朋友相遇了,当他们回到他们的家,他们全惊呆了,那里的苗圃完整、清新,在阳光下长满了整齐、繁茂而长势良好的玫瑰。

两个仇人


从前,有两个仇人同乘一艘船去航海,一个坐在船尾,另一个坐在船头。海上风暴大作,船眼看就要沉了,船尾的那人问舵工,船的哪一部分会先沉去。舵工说:“是船头。”那人说:“现在我死无遗憾了,我将能看到我的仇人死在我的前头。”

这故事说明,有些人,报复仇人的愿望比保护自己生命的愿望更强烈。

两个作家


汉风文学院大礼堂座无虚席。

院里请来本市两位作家正作讲演。

两作家都年逾花甲。一位是年轻时写散文,步入文坛后从事儿童文学创作,至今在儿童文学园地笔耕不辍的黎平;一位是写儿歌起家,成名后转向小说,近年以散文蜚声文坛的高风。

讲演结束了,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后讲完的高风站起来,拱手成拳报以频频作揖。旁边的黎平也拍着巴掌祝贺。

掌声渐渐平息下来。另一边的院办王主任焦急地向偏门瞅着,见接了个电话中途离场的院长这会还没返来,站起来说了句:讲演到此结束。

离座斜起一只手臂,作了个请的姿式,带两作家从偏门退场。

拐弯下了一层楼梯,是院里布置精美的小会议室。一行人进来,王主任仍沉浸在大礼堂的热烈氛围之中,微笑着对两作家连说:谢谢,谢谢,请他们坐沙发上稍事休息。茶水端来,高风歪头一看,摇头一笑。

王主任问:

高作家不喜欢铁观音?

高风没正面回答,说:换杯青茶吧。

王主任说:对不起,让小丽亲自去换。

黎平挺着一头白发,面对茶几上的茶水,隔着鼻梁上架的玳瑁眼镜,显出随遇而安的神色。

王主任招呼说:请用茶。

两作家啜茶。

王主任委婉地说:午饭时间到了,大酒店环境嘈杂,院长的意思是,请两位在院里的小餐厅吃顿便饭话语慢条斯理,露出商量的口气,明显征求两位作家的意见。

不必了,不必了,异口同声中,一个说,大家都很忙,一个说,搭伙用餐,最耗费时间了。

王主任说:再忙也得吃饭呀,边吃边交谈,多聆听二位的绕梁余音,说啥也得赏脸哟。

王主任言重了,高风说,真的很忙,学院的热情心领了,说着欠起身子要走。黎平也欠起身子,说:谢谢院长的好意。

两作家执意离开,挽留不住。王主任恳请他们稍坐,接着用茶,叫小丽到一边,和她耳语了什么,漂亮的小丽心领神会,点着头匆匆去了。

不一会儿,小丽又转来了。随她进来的,还有一位女性,胖胖的。王主任介绍说:

这是院财务室的小玲。

意思明摆着,让她把讲课费发了。

黎平站起来,小声问王主任:1号在哪儿?

王主任跟他出会议室,要带他去卫生间。黎平挡住他说:我自己去。顺其所指,向走廊那一头走去。

高风靠在沙发上,在小玲请您签个名的悦声中,欠身接过她递来的单子,掏出插在上衣兜的眼镜戴上,仔细看起来。

单子上的内容不多,黎平、高风的姓名,相同的金额,空着的签字栏。高风却左看右看,捏着小玲递来的钢笔,拔下了笔帽,又套上了笔帽。渐渐皱起了眉头,密集了额上的皱纹。

弯腰站跟前的小玲,胖脸迅即审视了单子,一时不知所措,疑惑地斜睨了王主任和小丽。

高风搁下钢笔,摘了眼镜,避过跟前的小玲,问一旁站着的王主任和小丽:

你们有没有搞错?

王主任凑近,看了单子说:

都是国家二级作家,按规定造的表,没有搞错啊!

茶几上,摆了盒拆开口的软中华香烟。高风伸指捏出一支,小丽忙上前,吧哒摁火机点烟。高风抽着烟,舒服地后靠了,吐出淡蓝的烟圈儿,盯着一圈圈变淡消散。

单子一目了然。王主任小心翼翼地对高风说:

一点小意思,按规定办事嘛,当然距讲演的实际价值,尚有不小差距。

无可奈何笑笑,其笑意味深长。

我不是嫌少!高风坐直了,直截了当说。

王主任一愣,如坠五里雾中,笑容现出尴尬,一时不知所以。

见他搞不明白,高风启示他:

树上有两片完全相同的绿叶吗?

王主任说:没有。

高风又说:凡事总得有所区别吧。

高深莫测的话语,令王主任调动活跃的思维。

两作家讲演各有千秋,却同样精彩。群艺馆的黎平,常辅导文学青年吧,所举实例颇多,讲得更生动有趣,不时赢得掌声;文学创研室的高风,侧重理论阐述,鞭劈入里之处,令全场鸦雀无声,留下大片思考空间。两位研究员,都是二级作家,都出了四卷本的文集心中想不明白,嘴上顺着他说:

你和黎作家,讲得各有千秋,风格是有区别。

高风点着单子,说:

这就对了,怎么能一刀切呢?

揣摸他话中所指,王主任却难以苟同,这嗫嗫嚅嚅起来。

高风的食指,接着点了单子说:

哪怕一元钱的区别呢!我和老黎兄,能计较一元钱吗?可是没有区别,堂堂文学院,咱市里的高等学府,对纯文学和儿童文学等量齐观,有白纸黑字在,传出去,不知产生何种影响呢!

王主任恍然大惊,症结还真在这儿。高风咄咄逼人的口气,令他想起了以童话创作称誉于世的丹麦作家安徒生,以武侠小说赢得广大读者的金大侠金庸,暗自在心里争辩:你这没水平的论调,倘若传出去,才不知产生多恶劣的影响呢?盯着高风的方脸和眼瞳,扫视他焗了油的满头黑发,见那前额及耳后发根,丛生出密集的雪白发茬,不明白他为何一时偏执,钻进牛角尖。思维转了弯,欲启示他自拔:

高作家,这单子,是院长签了字的。

高风却未丝毫收敛,声调怪怪地问:

院长签了字的?

王主任说:是他签了名的

高风打断他话说:那你应该去请示一下院长。

请示院长王主任面露难色。

要不,你去把吴院长叫来,我当面对他说。

王主任站着,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小丽试图为顶头上司解围,忙给高作家添水取烟,劝他抽烟喝茶,欲让王主任把话讲完。小玲胖脸显出不屑,分明在说:堂堂大作家,怎么为一块钱争执?

小会议室正冷场,恰巧一男子来了,他人没进来,手里扬着一张纸条。

王主任见是门卫室的老刘,迎上去问何事,和老刘一阵耳语,接过他的纸条。

展开纸条看了,王主任眉头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见高风把玩手中的烟支,上前给他点了火,说:

好吧,我去请示一下吴院长。

小丽和小玲留意到,他转身出去时,似乎是有意,又仿佛不经意,把纸条搁在高风柜不签字的那张表单上。

高风也留意到了纸条。他没直接拿起看。往烟缸里搁了半支烟,擦拭起眼镜的两个镜片,戴上试其清晰与否,趁机斜瞥纸条上的文字。突然,像被蜂蜇了似的,他饱经沧桑的方脸,顿时面红耳赤。略停片刻,竭力平静,从沙发上站起,没话找话地对小丽说:

你们吴院长很忙啊!

小丽笑说:

他常常忙得恨不能分身有术呢。

是这样的,高风说,大家都忙,请你转告王主任,不为难他了。

见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毅然起身要走,小丽忙说:

要不高作家你坐,我去看看。

不了,不了,高风说,我记起了一件急事。

小丽说:

那我去叫小车司机送你。

不用了,高风说着走出会议室,在楼梯口拦住小丽和小玲,不让他们相送,转身一阶一阶下了楼梯。

小丽和小玲站在楼梯口,目送高风渐行渐下,消失在拐弯处。感到他突然转变态度,其中蹊跷定和那张纸条有关,嘻笑着跑回会议室,争相拿起细看。是用门卫室登记簿上的纸写的,文字不多。

王主任:

谢谢文学院在百忙中提供平台,让我和莘莘学子有了今天愉快的文学交流,面对一双双渴求知识的青春面庞,我深深感到了奉献的欢乐。请转告吴院长,倘若能尊重我无偿讲课的习惯,期盼我们在贵院大礼堂再见。

黎平,即日。小丽涂了彩甲的纤纤玉指频点着纸条笑说:顺手留纸条儿,这招太高了!

小玲说;谁说不是呢,却向小丽道出了面临的难题:讲课费已提出来了,是去文创室和群艺馆请他们签领呢,还是退回会计?你操那闲心干啥呢?小丽把纸条和单子一并递给她笑说,你把这都交给王主任,让他去定夺呀!

两个梦


我做过两个可怕的梦,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没有窗子,天棚上挂着灯,雪亮的光射下来。房子正中央,有一张高高的床,床上铺着黑色的单子。除此,再没有什么了。
我看不出这房间的功能。有一个微胖的人站在床边,他穿着大褂,戴着口罩。那大褂和口罩都是黑色的,他笑吟吟地瞅着我。我能看出来,他营养不错,而且受过很好的教育。我的家很穷,我长到18岁,从来没有吃过早饭。而且,我没有读过大学,甚至连初二都没有读完,没有人瞧得起我。因此,我一见到他,就觉得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虽然,他笑得平易近人,但我还是觉得这房间似乎有点危险。我伸长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来苏尔消毒液的味道。我觉得,这应该是医院的一个什么治疗室。可是,我接着又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我抖了一下。洒来苏尔的地方,肯定有血的气味。我放下心来,一步步走进去。穿大褂的人还在笑吟吟地瞅着我,我的头发突然竖了起来──我发现,这个人身后没有影子!
我回头看了看,后面竟然是一面墙,原来那门是一个圈套。我回过头,像绵羊一樣看着他。
你跑什么?他的嘴在口罩后面说。
你怎么没有影子?
这是手术室。他指了指头上,笑笑地说,这是无影灯。

我似乎有点相信他了,低下头,我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内心又一次充满了恐惧──他在说谎!我有影子啊!
这时候,他也看见了我的影子,突然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尖叫起来:你有影子!
灯突然一下全灭了──我从明亮的梦中跌落,摔在了现实的黑暗中,这时是午夜。
我奶奶死的时候,我还小,系着鲜艳的红领巾,在绝伦帝小镇读小学。
我只见过我奶奶三面,她改嫁跟一个老头过日子,那老头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住在一个叫20号的无名村子里,离绝伦帝小镇大约30里路。
最早,她跟我妈两个人闹别扭,后来,芥蒂越来越大,她对我爸也有了仇怨。奶奶给我的印象就是缄默地坐在炕上,抽烟袋,长长的烟袋。一股烟油子味呛鼻子。
她快70岁了,头发依然很黑,没有一根白发。她穿着黑色的棉袄、棉裤,还有黑色的鞋子。只有一张脸和两只手是苍白的对于我来说,我的生活是彩色的,她的生活是黑白的──就像她那唯一的一张相片。

那是一张黑白遗像,10寸见方,挂在我家堂屋的中央。奶奶穿着黑袄裤,定定地看着我。每次我放学回家,看到她的眼神都感到不舒服。
听说,她临死的时候,还在生我妈的气,只为了一件衣服。一件紫色的对襟袄,是我爸进城办事,回来时给我妈买的,39块钱。当时,我奶奶正巧在我家,她就生气了,对我爸说:自打你参加工作,就没有给我买过一件衣服!
人老了,有时候就像小孩一样不讲理。我爸有点不耐烦地说:等我下次进城一定给你挑一件。
我奶奶把头一扭,眼睛恨恨地盯着雪白的墙,不说一句话,一口接一口地抽烟袋。没等我爸再进城,她就死了,死在了那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老头怀里。她是半夜咽的气。
有一天早上,我妈突然叫起来,她说那件紫色的对襟袄不见了。她东翻西找,终于没找到,她急着去上班,赌气地走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5岁的孩子,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偶尔一回头,看见了阴森森的堂屋里我奶奶的那张遗像。我打了个冷战,那张遗像突然变成彩色的了!
准确地说,她的脸还是黑白的,只是,照片中的她竟然换上了那件紫色的对襟袄!她定定地看着我,我傻傻地看着她。我想跑,可是院门锁着。我把堂屋的门关上,走到院子里的榆树下,坐下来,静静地想,我奶奶怎么穿上了我妈的衣服。
以上不是梦。因为后来我在暖暖的太阳底下睡过去了。我梦见那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老头,他像猴子一样灵巧地蹬着遗像底下的八仙桌,把那件紫色的衣服从遗像上脱下来。
醒来后,遗像上的我奶奶果然又恢复了黑袄黑裤。傍晚,我爸妈回来后,我对他们说了这件事。他们骂我:编瞎话!
我没有编瞎话。


两个老头


《约翰福音》第4章第19节:妇人说,先生,我认出你是先知。

第20节:我们的祖先在这山上礼拜。你们倒说,应该礼拜的地方是在耶路撒冷。

第21节:耶稣说,妇人,你应该信我,时候将到,你们拜父,既不在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

第22节:你们所拜的,你们并不知道。我们所拜的,我们知道。因为救恩是由犹太人出来的。

第23节:时候将到,现在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以心灵和诚实拜他,因为父要这样的人拜他。

有两个老头儿打算到古城耶路撒冷去朝圣。一个是富裕农民,叫叶菲姆塔拉西奇舍韦列夫;另一个叫叶利赛博德罗夫他不富有。

叶菲姆是个规规矩矩的农民,不喝酒,不抽烟,也不嗅鼻烟,从来不骂脏话,为人谨慎,说一不二。他当过两届村长,离任的时候帐目清清楚楚。他有一大家人:两个儿子,一个娶了亲的孙子,几代人在一块儿过。他身体留壮,留着大胡子,腰板挺直,70多岁了胡子才挂上几根银丝。

叶利赛老头儿不算富,也不算穷,他原来在外面做木匠活儿,年老以后才在家里养蜂度日。一个儿子出门谋生去了,另一个儿子在家。叶利赛是个好心人,十分乐观。他喜欢喝点酒、嗅嗅鼻烟,还爱唱歌,他性格温和,跟家里人和邻居都相处得很和睦。叶利赛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胡子卷曲,他像他的庇护圣徒先知以利沙一样,脑袋全秃了。

两个老头儿早已许下愿,讲好一块儿去朝圣,但叶菲姆总是没时间,事情不断,一件事才办完,另一件事又开始了。一会儿给孙子娶亲,一会儿等小儿子服役期满,一会儿又要盖新房子。

在一个节日里,两个老头见面了,在一堆圆木上坐下来。

叶利赛说: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去朝圣?

叶菲姆皱了皱眉头,说:还得等一等,今年我日子还紧着啦。原先我张罗盖这栋房子,以为100卢布就够了。现在花到300,还没完工。看样子,得等到夏天,到那时候,要是上帝让去,咱们就一定去。

依我看,叶利赛说,不必再拖下去,现在就应该走。春天正是时候。

时候是时候,可事情开了头怎么丢得下呢?

你家里就没有其他人吗?让儿子去办好了。

谁去办啊!我那老大靠不住,他嗜酒。

老兄,等咱们死了,他们也要活下去的。得让儿子学学。

话是这么说,可总想亲眼看着事情办好。

唉,亲爱的兄弟!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前两天我家的女人们洗这洗那,收拾屋子,准备过节。要做这样,要做那样,哪做得完!我的大儿媳妇是个聪明人,她说:幸亏节日不等人,它自己到了,不然怎么干也准备不齐。叶菲姆沉思起来。

钱嘛,他说,我盖这栋房子可没少花,上路也不能空着手啊。要100卢布,可不少。

叶利赛笑道:得了吧,老兄。你的财产是我的十倍,你还要想什么钱的问题。你只消说一句,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手上也没钱,可到时候总会有的。

叶菲姆也笑了。

嘿嘿!哪儿来的大阔佬呀!

他说,你到哪儿去弄钱啊?

回家找一找,凑起来。如果还不够,我把那10窝蜜蜂卖了,我那邻居早就想买。

要是今年分群多,你不心疼。

心疼?不,老兄,我这一生除了为自己的罪过心疼以外,什么都不心疼。没有什么比灵魂更贵重的了。

话是没错,可家里的事情没安排妥当总是不安心。

如果咱们灵魂方面的事没安排妥当,那可更糟了。咱们既然许了愿,那就去。真的,咱们去吧!

叶利赛说服了朋友,叶菲姆前思后想,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找叶利赛。

那就去吧,他说,还是你说的对。生死都是由上帝的旨意安排的。现在我们活着,还有力气,应该现在去。

一个礼拜以后,两个老人准备停当。

叶菲姆家里有钱,他带了100卢布做盘缠,给老伴留了200卢布。

叶利赛把10窝蜜蜂卖给了邻居,加上这10窝蜜蜂能产的幼蜂,总共有70卢布,接着他在家搜刮了一遍,人人都搜到了,凑齐了那不够的30卢布。老伴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这是她留作安葬费的钱,儿媳妇也交出了自己的私房钱。

叶菲姆把家务事一一交代给大儿子:哪儿割多少草,往哪儿运粪肥,怎么修房子,怎么上房顶。事事考虑得很周到,样样都指点清楚。叶利赛只嘱咐老伴,已经卖掉的10窝蜜蜂所出的幼蜂得单独放一个地方,如数交给邻居。至于家务事他一句也未提及,只说,该怎么办到时候就知道的。你们自己做主,怎么样更好就怎么办。

两个老人准备好了。他们烤了许多烙饼,缝好了行囊,裁制了新包脚布,穿上了新的桦树皮鞋,还带了几双备用的树皮鞋,就上路了。家人把他们送到村外,一一告别,两个老人便出发了。

叶利赛离家后心情很好,出了村就把家事抛在了脑后,一心只想着路上该怎样照顾同伴,说话不要粗言粗语,要和和气气地达到目的地再返回来。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做祷告,或者背诵他背熟了的圣徒行传。路途上或夜宿时碰见人,他都尽力热情相待,按上帝的教导说话。一路上他心情舒畅,只有一件事他做不到。他本打算戒掉嗅鼻烟,把烟盒也扔在家里,可是瘾又犯了。路上人家给了他一盒,他走着走着就要去闻一闻。为了不引诱同伴犯罪,他就得落在同伴的后面。

叶菲姆在途中的心情也不错。他一心一意地向前走,不做什么不好的事,不说闲话,只是精神上还有负担。他老惦记着家里的事,心里寻思着,家里现在在干什么?还有什么事情忘记向儿子交代了吗?儿子是不是会照他嘱咐的去办理?途中看见人家种土豆或者运粪肥,他便联想到:儿子有没有按他的话去做了?他恨不得回去再一一指点,或者干脆亲自动手干。

两个老头儿走了五个星期,从家里带来的树皮鞋都被穿烂了,开始买新的穿,这时他们进入了乌克兰境内。离家以来,一路上的吃饭住宿都是付钱的,可是一到这儿,当地人却争着请他们两个去住宿,住宿和伙食都不付钱,还塞给他们面包和家常烙饼,让他们带到路上去吃。他们便这样一文不花地走了差不多700俄里。他们又走过一个省,到了一个闹饥荒的地方。

那里的人也让他们白住,不收住宿费,但是没有食物给他们吃。

不是到处都有粮食吃,就算花钱也不一定买得着。当地人说,去年颗粒无收,富人也破了产,把家里的家当都卖尽当光了。

原来生活还过得去的,现在却一贫如洗。那些穷苦人家要么索性迁往他乡,要么靠乞讨度日,要么在家勉强挣扎,到了冬天就只能吃糠咽菜。

一天,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宿夜,买了15磅面包,住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就动身,好趁凉快多走点路。他们走了十几俄里,来到一条小河边,两人坐在岸边,舀起一碗水,把面包浸透吃了,换了一双鞋,坐下休息。叶利赛掏出烟盒,叶菲姆摇摇头,对他说:怎么,还不去掉那脏东西!

叶利赛摆摆手,说:犟不过罪孽,有什么法子啊!

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十俄里,进了一个大村子,穿过这个村子,天气已经很热了。叶利赛困得要命,想停下来休息一下,喝口水,但是叶菲姆还想继续往前走,他走路还很精神,叶利赛跟在他后面,走得很吃力。

喝口水吧。

叶利赛说。

好吧,你喝吧!我不渴。

叶利赛停了下来。

你别等我,他说,我到那边小屋里去要点儿水喝,喝完了就来,一会儿就赶上你。

好吧。

叶菲姆自己往前走了,叶利赛转身向那个小屋跑去。

叶利赛到了那里,发现那是一个小土坯房,下面黑,上面白,灰泥已经脱落,看样子很久没抹过墙了,屋顶的一边已经掀了个大洞,门前有个院子。叶利赛走进院内,发现墙脚边躺着一个人,没留胡子,骨瘦如柴,衬衫下摆塞在裤子里乌克兰人都是这样穿衣服的。看样子这个人本来躺在阴凉处,而现在太阳正晒着他。他躺在那里,并没有睡着。叶利赛叫他,问他有没有水喝,他没有吭声。

他要不就是有病,要不就是不爱理人。

叶利赛这样想着,往屋里走去。他听见屋里有小孩子啼哭的声音,用门环敲了敲门。

老板!

没有人回答,他又用拐杖敲了敲门。

基督徒们!

还是没有动静。

上帝的仆人们!

还是无人答话,叶利赛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门后似乎有人呻吟。

这儿的人是不是遭灾啦!得看一看!

叶利赛决定进去。

叶利赛转了转门环,发现门没上锁。他推开了大门,进了穿堂。里屋的门开着,左侧是炉灶,正对面的屋角供着圣像,下方有一张桌子,旁边有条长板凳,长凳上坐着一个老婆婆。

她只穿一件内衣,没系头巾,脑袋耷拉在桌上。她身旁有个小男孩,瘦得皮包骨,皮肤蜡黄,挺着个大肚子,扯着老婆子的衣袖哭喊,似乎在要什么。叶利赛走进里屋,那儿空气污浊。

他一看,炉灶后面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脸朝下,闭着眼睛,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一条腿在抽搐。她在床上翻来翻去地滚,身上发出臭味,显然,身子下面流了屎尿,没人帮她收拾。

老婆子抬起头来,看见了陌生人,用乌克兰语说道:你要什么?要什么?先生,这儿什么也没有。

叶利赛听懂了她的话,走上前去,说:我是上帝的仆人,来找水喝。

没有,我说没有。没东西打水。你走吧。

叶利赛又问:就没有一个没病的人能给这个女人收拾干净吗?

一个也没有。男人在院子里,就要死了,我们也快要死了。

那孩子看见来了陌生人,就停止了哭喊,等老婆婆一开口说话,他又扯住她的衣袖哭道:面包,奶奶,面包!

叶利赛还想问老婆子,那男人摇晃着走进了屋,扶着墙壁想摸到长凳上去坐,还没走到就摔倒在门口的屋角里。他没有爬起来,一字一喘地说:都病了,闹饥荒。他要饿死了!

男人指了指孩子,哭起来。

叶利赛抖了抖背上的行李,抽出两只胳膊,把行囊扔在地上,接着又提起来,放在板凳上,解开绳子。他打开行李,掏出面包和小刀,切了一块面包,递给男人。男人没接,指了指男孩和女孩,意思是说,给他们吧。叶利赛把面包给了男孩。

男孩闻到了面包香,伸出两只小手抓住面包就往嘴里塞。从炉灶后面爬出来一个小女孩,两眼盯着面包。叶利赛也递给了她一块,他还切了一块给老婆子,老婆子接过去就吃。

应该打点水来,她说,嘴干得开裂了。我记不清是昨天还是今天,我想去打水,摔倒了,没走到,如果没人拿走的话,桶就扔在那儿了。

叶利赛问他们,井在哪儿,老婆子告诉了他。他跑去找到了桶,打了一桶水回来,让大家喝了。孩子们就着水吃面包,老婆子也吃了,那男人却不肯吃。他说:我吃不下去啊。

那女人一直没有起床,仍昏迷不醒,不断地滚来滚去。叶利赛到村中小店里去买了黄米、盐、面粉和食油。他又找出一柄斧头,劈了柴,接着去生火。小女孩过来帮忙。叶利赛熬了一锅粥和一锅糊糊汤,让他们吃。

男人吃了一点儿,老婆婆也吃了,小女孩和小男孩把碗都舔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姐弟俩搂着睡了。

于是男人和老婆子就叙述起事情的经过来。

我们的生活本来不宽裕,男人说,今年又碰上地里颗粒未收,秋天就开始吃陈粮。吃完陈粮只好向邻居和善心人去借。起初人家还借给你,后来就不给了。乐意给的没东西可给,我们也不好意思总去借,欠人家的钱、面粉、面包,我们还不起。出去打工又没有人雇用。在外面谋生的人成群结队,哪儿都是。干完一天的活儿又得去花两天时间找活儿干。老奶奶就带着小孙女到远处去讨饭。讨不着多少,大家都没有粮食了。我们就这么将就着,盼着能熬到新粮出来。但是春天以后什么也讨不到了,又得了病,真没法儿过。吃一天饿两天的,我们就开始吃野菜。不知是不是吃野菜的关系,我老婆病了。她一倒下,我也不行了,又没法子可想。

老婆子说:开始,我一个人顶着,现在我也不行了。小孙女也没力气了,又怕羞。叫她去找邻居,她不去。往屋角一蹲,就是不去。前天,邻舍的女人们来了,看见我们饥病交加,转身就走。孩子们没什么吃的,我们只有躺在这儿等死。

叶利赛听了他们的话,就不想当天去追赶同伴了,决定留在这里住下。第二天早上,叶利赛起来以后,赶忙动手帮这家人干活儿,就像他是这家的主人一样。他同老婆子一起和面,生炉子,又带着小孙女到邻家去弄些需要的东西来。这家什么都缺,不管是家用什物,或者穿的衣物,都被卖光吃光了。叶利赛给他们弄了些必需品,有的是自己动手做的,有的是用钱买的。就这样,叶利赛在这家过了一天,两天,三天。小孙子恢复了体力,在板凳上走来走去,总缠着叶利赛。小孙女整天乐呵呵的,帮着做这做那。她老跟在叶利赛后面,叫:老爷爷,老爷爷!

老婆子也能起身了,可以到街坊去走走了。那男人也能扶着墙壁走动了。唯独那个女人还躺着,不过到了第三天,她清醒了,想吃东西了。叶利赛心想:没想到我耽误了这么多天,现在该走了。

第四天是开斋节。叶利赛想:我和这家人一起开斋吧,给他们买点东西过节,晚上再出发。

叶利赛又到村里去买了牛奶、面粉和脂油。他和老婆子一起熬了油,烤了饼。早晨叶利赛还去做了祈祷,回来以后就跟这家人一起开斋。这天,那女人也起床了,能在屋里走动。男人刮了脸,穿了件干净衬衫

(是老婆子给他洗的),到村里一个富裕农民家去说好话。他的草场和麦地抵押给这个富农了,现在央求对方在新粮出来之前先退还给他,晚上男主人回来了,愁容满面,进门就哭起来。

原来那富裕农民不答应,一口咬定:先拿钱来。

叶利赛又沉思起来了。他想:现在他们怎么过啊?别人就要割草了,他们没草可割,草场都押出去了。黑麦快成熟了,大家在做收麦的准备(我的天,今年长得多好啊!),他们也没什么盼头,一俄亩麦地抵押给那个富裕农民了。我走后,他们又会不知怎么办。

叶利赛思绪翻腾,这晚他又没走成,决定推到第二天早晨再走。他在院子里睡觉,做过祷告以后躺下来,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想:应该走了,钱和时间都花了不少,可是这家也真可怜。看来,什么都给是给不过来的。开始我只是想给他们打点水,一人给一块面包,现在我必须去赎回草场和麦地。然后还得给孩子们买一头奶牛,再给那男人买一匹马运麦捆。叶利赛老兄,你根本是自己用绳子把自己绊住啊。钱花光了事还办不完。

叶利赛坐了起来,把当枕头用的呢袍打开,找出烟盒,嗅了嗅,想理清自己的思绪,可是不成功。他冥思苦想,毫无良策。他认为自己应该走,但又可怜这家人,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他又把呢袍卷起来,枕在头下,又躺下了。这么躺着不知多久,鸡叫了。他困倦极了,忽然间,仿佛有一个人叫醒了他。他发现自己好象已经穿戴停当,背着行囊,拄着拐杖,要穿过一道门,可是这道门很窄,只能过一个人。他通过的时候,行囊给这边的篱笆挂住了。他刚要挣脱,包脚布又被那边的篱笆挂住。他松开了包脚布,拉了拉行囊,原来行囊并没有被篱笆挂住,而是那个小姑娘在扯着,口里喊道:老爷爷,老爷爷,面包!

他又往脚下一看,发现是小男孩扯着他的包脚布,老婆子和那男人正在向窗外张望。叶利赛清醒了,自言自语道:明天我去把麦地和草场赎回来,再买一匹马,还有能吃到新粮下来的面粉,也要给孩子们买一头奶牛。否则的话,我岂不是虽然漂洋过海去朝拜基督,自己心里却把基督丢了吗?一定要把这家人安排好!

接着,叶利赛就一觉睡到了天明。他起得很早,先到富裕农民那里赎回了黑麦地,又把草场也赎回来。他买了一把大草镰(他们家的大草镰也已卖掉了),拿回去之后,让那男人去割草。他还去了一些农民家,在酒店老板家发现了一匹要出卖的马和一辆大车,讲好价钱后把它们都买了下来,还买了一袋面粉,放在大车上,再去买奶牛。叶利赛在路上走着,快追上走在前面的两个乌克兰女人,这两个女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叶利赛听见她们讲的是乌克兰语,但仔细一听,她们谈论的是叶利赛自己。

开始,他们好像并不认识他,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进屋讨水喝,就住下了。他给他们买了多少东西啊!听说他今天又向酒店老板买了一匹马和一辆大车。这种人世上真是少见啊。咱们也得去看看。

叶利赛听了,知道她们在称赞他,就没有去买奶牛。他回到酒店,付清了买马的钱,套上车,把面粉拉到那户人家里。

到了院子门口,他喝住了马,从车上跳下来。主人看见马,吃了一惊,他们心里猜想,这匹马大概是给他们买的,只是未敢说。男人忙出来开了院门。

老爷爷,你从哪儿牵来一匹马啊?

他问。

买的,叶利赛说,价钱不贵。喂,你去割点草放在槽子里给它夜里吃。还有这袋面粉,搬下来吧!

男人卸了马,把面粉搬进粮囤里,又去割了一大堆草,放在马槽里。一家人都睡了,叶利赛一人睡在院子里,天一黑他就把自己的行囊拿到外面院子来了,等大家睡着了,他就整理好行装,系好鞋子,穿好呢袍,去追赶叶菲姆去了。

叶利赛走了差不多5俄里,天色渐渐亮了。他在一棵树下坐下来,打开行囊数他的钱。结果他只剩下17卢布20戈比。

嘿,他想,这点儿钱可不够搭海船的!要是以基督的名义去筹路费,我的罪过可就更大了。叶非姆老哥儿一个人能走到的,他会替我供一支蜡烛。看样子,我到死也没机会去朝圣啦。幸亏主是大慈大悲的,他能宽恕我。

叶利赛站起身来,抖了抖行囊,转过身子往回家的路上走去了。不过他绕开了那个村子,怕让人家看见。他很快就回到了家。去的时候,路似乎很难走似的,有时得费很大气力才能跟上叶菲姆。往回走呢,上帝保佑,根本也不觉得累,轻轻松松,像玩一样,挥挥拐杖,一天竟走了70俄里。

叶利赛回到家里的时候,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了。家里的人看见老爷子回来,十分高兴,都来问长问短: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拉下了?干吗半路就打回转?叶利赛没有对他们道出实情,只是说:是上帝没引我走到。我在路上丢了钱,又拉下了,由此就没往前走。看在基督的面上原谅我吧。

他把剩下的钱交给了老伴,又仔细地问了问家里的事,知道一切照旧,样样事都办完了,什么活儿也没漏干,一家人非常和睦。

当天,叶菲姆家的人也知道叶利赛回来了,跑来问他们家老父亲的情况,叶利赛对他们说的还是那些话。

你们家的老爷子走起路来可精神着呢!

他说,圣彼得节前三天我跟他分的手,本想追上去,但是出了事,我把钱丢了,没法往前走,结果就回来了。

大家都很奇怪,那么机灵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出远门,结果没走到,反而把钱丢掉了。大家奇怪了一阵子也就把这件事忘了。叶利赛也没放在心上。他开始料理家务,跟儿子一起准备过冬的木柴,跟女人们一起打谷,还修板棚顶,收藏蜜蜂,把10窝蜜蜂和它们产的幼蜂给邻居送过去。老伴想把卖掉的10窝蜜蜂和分出多少群的实情隐瞒下来,可叶利赛心里有数,哪些分群哪些不分群他都知道。结果他一共给街坊送去17窝蜜蜂。叶利赛把家务料理好以后,就叫儿子出去打短工,自己整个冬天在家里编树皮鞋,凿木墩子做蜂箱。

当叶利赛在那家病人家里留下的那天,叶菲姆一直在等他的旅伴。他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就停下来,坐在地上等了又等,睡着了又醒过来,还不见伙伴的影子。他眼睛都望穿了,太阳已经落到大树后面,仍不见叶利赛的影子。他想:难道在我睡着的时候他从我身旁走过去了?或者他坐上别人的便车过去了,没看见我?不,他不可能没看见我啊!在草原上能看得很远。要是我回去找他,可他前头走了,那怎么办?那岂不是越走越碰不上了吗?我还是向前走的好,到夜宿的地方再会合吧。

他进了一个村子,跟甲长(帝俄时期由农民中选出的地方小吏。说好,如果看见一个这样长相的老头子,就带他来相见。

可是叶利赛没有来那儿夜宿。第二天,叶菲姆又往前走,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秃顶老头儿。

谁也说没有看见。叶菲姆感到奇怪,但是他还是一个人往前走去。心想:到了敖德萨,或者上海船以后,也许会碰见的。

因此,他便不再多想了。

叶菲姆在途中遇见了一个云游僧:那个人头戴一顶僧帽,穿一件法衣衬袍,留着长发,他到过希腊东北部的圣地,现在是第二次去耶路撒冷。两人在客店里碰上了,谈得很投机,就一同同行。

到敖德萨一路上很顺利。在敖德萨等船等了三天三夜。这里的朝圣者很多,各地来的都有。叶菲姆又在这里打听叶利赛的下落,但谁不知道。

叶菲姆领到一张出国护照,花了5卢布,一张去耶路撒冷的往返船票花了40卢布。此外,他又买了面包、青鱼等食品,准备路上吃。船装好了,朝圣者们都上了船,叶菲姆和云游僧也上了船。然后便起锚开航,船向大海驶去。白天海上风平浪静,傍晚起了风,下起雨来,航船摇晃得很厉害,还进了水。

乘客都慌了,女人们乱喊乱叫,体弱胆小一点的男人来回跑动,寻找藏身之处。叶菲姆虽然也感到害怕,但是还装作镇静,他上了船后就坐在甲板上,挨着来自唐波夫省的几个老头儿,他们没有离开,在那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动,只是抱住自己的行囊,一言不发。到了第三天,风浪才平息。

第五天,船在君士坦丁堡靠岸。很多人纷纷上岸去参观圣索菲亚大教堂,那里现在已被土耳其人占领。叶菲姆没有上岸,还是静坐在船上。船在这里停泊了一天一夜,接着继续航行。船还在伊兹密尔、亚历山大市停留过,顺利抵达特拉维夫雅法。朝圣的人都在雅法上岸。由这里到耶路撒冷还需步行70俄里。下船的时候大家又吓了一跳:船沿很高,人们被一个个地扔到下面的小船上去,小船摇晃不定,一不当心就可能扔到小船外面去。有两个人就掉进水里,不过最后大家都平安上岸。

上岸以后,大家徒步前行,第三天上午终于到了耶路撒冷。他们在城外的一家俄国客店住下,签了护照。吃罢午饭,叶菲姆和云游僧一起去朝拜圣地。当时还不允许参观主耶稣的棺椁。

他们先去牧首修道院。朝圣者都聚集在那里,女人坐在一边,男人坐在另一边。大家都不用脱鞋,围成一个圆圈坐下。一位修士拿着一条毛巾出来给人们洗脚。他给每个人都洗一洗,擦干,再吻一下。叶菲姆的脚也让他擦了,吻了。朝圣者们做了晚祷和晨祷,供了蜡烛,递上追荐名录,以使祈祷时念到他们父母的名字。他们还在这里用了餐,喝了葡萄酒。第二天早上去瞻仰埃及的玛丽亚苦修赎罪的僧房。他们供了蜡烛,做了祈祷。

从僧房出来后去亚伯拉罕修道院,参观了亚伯拉罕要将儿子宰杀向上帝献祭之处。然后他们又去看基督向抹大拉的玛丽亚显圣的地方,还有以主耶稣的兄弟雅各命名的教堂。云游僧带着叶菲姆参观了所有的圣地,每到一处,就告诉他,那里该献多少功德钱。中午回到客站,吃了午饭。他们正要睡觉,云游僧突然惊叫了一声,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阵,说:我的钱包被人偷了,里面有23卢布,两张10卢布的钞票和3卢布零钱。

他愁眉不展,毫无办法,只好躺下睡了。

叶菲姆躺下以后,好久未能入睡。他想:没人掏这位云游僧的钱啊。我看,他根本就没有钱。他走到哪儿都没有投过功德钱,只让我去投,自己却从不投。他还问我要走了一个卢布呢。

叶菲姆想到这里,马上责备自己:我怎么能给人下结论呢?真是罪过,快别胡想了。

他刚把这事丢在脑后,又想起那云游僧眼里只有钱,他说他的钱包被人偷了,不像真有其事。

他根本没有钱,不过为了转移目标。

第二天清晨,大家去复活大圣殿做礼拜,瞻仰主耶稣的棺椁。云游僧紧挨着叶菲姆,和他走在一起。

他们来到圣殿。这里聚集了无数的朝圣者,有俄罗斯人、希腊人、亚美尼亚人、土耳其人、叙利亚人,什么民族都有。

叶菲姆随着人群进入圣门。一位修士领着他们通过土耳其人岗哨,走到救主被人从十字架上搬下来敷油的地方,这里有九个大烛台,点着烛火。修士一一指给他们看了,并且加以讲解。

叶菲姆又供上一支蜡烛,接着修士们领着叶菲姆向右走,顺着石级登上了峨尔峨他,就是当年十字架的所在地。叶菲姆在这里做了祈祷。然后人家指给叶菲姆看裂缝,这里的地面一直陷到地狱里,还有十字架上用铁钉钉住基督的手脚之处,以及亚当的坟墓。基督的血流到了亚当的遗骨上。然后他们走到戴上荆棘冠的基督当时坐过的那块石头跟前,又走到基督被捆在上面挨鞭打的柱子跟前。叶菲姆还看到那块留有基督的两个深深脚印的石头。修士们还想给他们再看一些圣迹,但朝圣者们都急于要去洞穴小教堂去瞻仰主耶稣的棺椁。那边刚做完天主教的弥撒,东正教的祈祷就要开始了,叶菲姆便随着人群去了洞穴小教堂。

叶菲姆想甩开那云游僧,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对他转着罪恶的念头。可是云游僧总不离左右,跟他一起去主耶稣的棺椁前祈祷。他俩本想往前面站点,可是来晚了,人们已经挤得让你进退不得。叶菲姆站在那里,眼睛望着前方,一面祈祷,一面不时地摸自己的钱包。他心里有两种想法,一种想法是云游僧在骗他;另一种想法是云游僧没骗他,真的让人偷了钱包。

那么但愿这种事别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叶菲姆这样站着做祈祷,双目注视前方,望着那小教堂,主耶稣的棺椁就摆在里面,上方燃着36盏长明灯。叶菲姆站着,从人们的头上望过去,真奇怪!就在燃着圣火的长明灯底下,在所有的人前面,站着一个穿原色粗呢直襟大袍的小老头,他那光光的秃头同叶利赛的头一样发亮。叶菲姆想:是像叶利赛。可是,叶利赛不可能在这儿!他不可能比我先到。我们前面的那班船比我们早开一个星期,他绝对赶不上。而我们那条船上没有他。所有同船的朝圣者我都见过。

正在叶菲姆这样想的时候,那小老头儿开始祈祷了。他拜了三拜,先向前拜了上帝一拜,又向左右两边的东正教(又称正教。基督教三大派别之一。主要分布于希腊、塞浦路斯、保加利亚、俄罗斯以及前苏联其他国家。会众各拜了一拜。当他把头转向右边的时候,叶菲姆立即认出他就是叶利赛。的确是他黑黑的、鬈曲的大胡子,两颊上有些白毛,那眉毛、眼睛、鼻子,没有一处不像叶利赛。

叶菲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伴,高兴万分。奇怪的是:叶利赛怎么赶到他前面去啦?

这个叶利赛!

他想,跑得这么快!准是遇到了什么人,有带路的。等散了以后我一定得把他找着,甩开这个云游僧,跟叶利赛一道走,也许他能把我带到前面去。

叶菲姆一直望着叶利赛,生怕放走了他。祈祷结束了,人群走动起来,纷纷上前去吻主耶稣的棺椁,把叶菲姆挤到了一边。他又害怕起来,担心自己的钱包被人掏去,便用一只手按住钱包,从人群中挤过去,一心只想往人少点的地方走。他挤出来之后,四处寻找叶利赛,把圣殿内的僧房一间一间都找遍了,看见各种各样的人在里面,有的吃饭,有的喝酒,有的睡觉,有的看书,可是哪里都没有叶利赛。叶菲姆回到客店,而同伴还是没找着。这天晚上,云游僧没有回来,他不知到哪里去了,那个卢布也没有归还。这下子,叶菲姆只剩下一个人了。

第二天,叶菲姆又跟一个从唐波夫来的老头儿一起去看主耶稣的棺椁,这个老头是和他同船来的。叶菲姆想往前站,但是又被挤到了一旁,他只好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祈祷。他向前一看,前面长明灯下,紧挨着主耶稣的棺椁,又站着叶利赛。他像祭坛前的神父那样,伸开两臂,光秃的脑袋闪闪发亮。叶菲姆想:好吧,这回我可不能把他放走。

他使劲往前挤,挤到前面一看,叶利赛不见了,显然他已经离开了。第三天,叶菲姆再到主耶稣的棺椁旁去,看见叶利赛依旧清清楚楚地站在那个地方,伸开双臂,举目仰望,似乎看见上方有什么东西,他的秃头四周放射着光辉。叶菲姆想:今天我可不能再把他放走,我到门口去站着,那就不会错过了。

叶菲姆到外面去站了半天,人都走光了,也没找到叶利赛。

叶菲姆在耶路撒冷停留了六个星期,朝拜了各处圣地,如伯利恒、伯大尼、约旦河等,在主耶稣的棺椁旁给自己以后的寿服加了印,从约旦河中取了一瓶水,还取了一点圣土和点过圣火的蜡烛,又在八个地方留下要追荐的亡灵的名字,除了剩下回家的盘缠之外,把钱全花光。于是他启程回家,先走到雅法,上了船,直达敖德萨,然后步行回家。

十一

叶菲姆一个人沿原路返回。离家越来越近了,可是他又开始担心起来:这段日子他不在家,家里不知怎么样了?他想:一年的时间可不短,一年的水要浇多少啊。有道是,积攒一辈子,败家一下子。他不在,儿子把家务办成什么样?开春情况如何?牲畜是如何过冬的?盖房子的事是不是按他的想法完工的?

叶菲姆来到去年他和叶利赛分手的地方。当地的人完全变了样,去年他们受穷,今年人人过得富裕。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大家丰衣足食,摆脱了过去的苦痛。傍晚时分,叶菲姆来到去年叶利赛呆过的那个村子。他刚进村,就有一个穿白衬衣的小姑娘从农舍里跑出来,喊道:老爷爷!老爷爷!到我们家来吧!

叶菲姆想往前走,但小姑娘抓住他的衣襟不放,脸上洋溢着微笑,把他往家里拉。

台阶上出现一个女人,她领着一个小男孩,也前来招呼他:老爷爷,进来吃晚饭吧,就在这儿宿夜。

叶菲姆走进这家农舍去了。他想:我正好打听打听叶利赛的下落,没准儿那天他就是到这家来喝水的。

叶菲姆进了屋。那女人把他的行囊解下来,打水给他洗脸,请他坐下,给他端上牛奶、甜馅饺子和稀饭。叶菲姆道了谢,称赞他们善待朝圣者。那女人摇摇头,说:我们不能不善待朝圣者。是朝圣者让我们懂得了生活。以前我们只知道过日子,却把上帝忘了,上帝就惩罚我们,一家人只有等死。去年这时,全家人都起不来了,饥病交加。幸亏上帝派来一个像你一样的老人,不然我们都活不成。他中午时分来要点儿水喝,看见我们这个样子,同情我们,就住下不走了。他给我们打水喝,弄东西给我们吃,让我们恢复了体力,还替我们赎回了地,买来一匹马和一辆大车,为我们花了很多钱。

老婆子插话说:我们真不知道他是凡人呢还是上帝的使者啊。他给我们爱,给我们同情,却连名字也没留一个就走了,弄得我们不知道该为谁向上帝祈祷。当时的情景似乎就在眼前:我躺在这儿等死,忽然看见一个老头儿走进屋里,样子不很突出,光秃秃的脑袋,来讨水喝。当时我这个罪人还想:怎么这些人还东游西荡的?可是他做了多少好事啊!他一看见我们,立刻放下背囊,就放在这儿,然后打开它。

小姑娘也插话说:不对,奶奶,他开头把行囊放在屋子当中,后来才放到板凳上的。

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叶利赛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他在哪里坐过,又在哪里睡过,他干了什么,对谁说了什么话。

晚上,家里的男主人骑着马回来了,又说起叶利赛当时的情形。他说:如果他没有到我们家来,我们就要带着罪过死去了。我们在这儿绝望地等死,怨天尤人。是他让我们恢复了健康,教我们认识了上帝,相信世上有好人。上帝保佑他吧!从前我们像牲畜一样生活,是他让我们变成人样。

这家人给叶菲姆吃喝,安排好他住宿,然后自己才躺下睡觉。

叶菲姆躺在床上无法入睡,老想着他在耶路撒冷三次看到叶利赛站在最前面的情景。

他想:原来他是这样赶到我前面去的!我辛苦跋涉不一定被主接纳,而他已经被主接纳了。

第二天清早,这家人送叶菲姆上路,给了他很多烙饼,然后做家务去了,叶菲姆继续赶路。

十二

叶菲姆出门在外整整一年,第二年春天才回到家里。

他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儿子不在家,到酒店去了,喝得醉醺醺的才回来。叶菲姆就盘问他。原来,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儿子走上了邪路,把钱都胡乱花掉了,而正事都没有做。于是父亲责备儿子,儿子对父亲十分无礼,他说:你本来就该亲自办嘛,谁叫你出门,还把钱也全都带走,现在却向我问罪。

老人气得把儿子揍了一顿。

第二天早晨,叶菲姆到村长家去谈他儿子的事,路过叶利赛家。叶利赛的老伴站在台阶上冲他打招呼:你好啊,大哥,一路上还顺利吧?

叶菲姆停下来,回答道:感谢上帝,到了那里,不过把你老头子丢了,听说他已经回来啦。

老婆婆爱说话,就打开了话匣子。

回来啦,她说,当家的早就回来啦。大概是在刚过圣母开天节那会儿。上帝把他送回来了,我们可开心啦!他不在家我们真寂寞。要说他这么大把岁数,能干什么活儿啊,可总是一家之主,一家人在一块儿快活多了。儿子开心极了。他说,爹不在家,就像没有光亮似的。他不在家我们真寂寞,我们都爱他、疼他。

现在他在家吗?

在家呢,大哥,他在养蜂场分群。他说今年分得可好啦。上帝赐给的蜂子这么好,当家的从来没见过。他说,上帝赏赐可不是因为我们有罪啊。进屋坐坐吧,大哥,我老头子该多高兴!

叶菲姆越过穿堂和后院,到了养蜂场。他一进养蜂场就看见叶利赛穿一件灰长袍站在那里,没戴头罩和手套。他站在一棵白桦树下,伸开双臂,举目望天,光亮的脑袋闪闪发亮,就像他在耶路撒冷主耶稣的棺椁旁站着的模样。而在他的头上方,阳光穿过白桦树枝直射下来,如火焰一般,金色的蜜蜂在他的头四周飞舞,组成一个光环,却并不蜇他。叶菲姆停了脚步。

叶利赛的老伴叫了丈夫一声,说:大哥来了!

叶利赛回头一看,高兴地迎了上来,一边轻轻地把蜜蜂从大胡子茬子里弄出去。

你好啊,老兄,你好啊,亲爱的朋友平安地走到了吧?

脚是走到了,我还给你带来了约旦河的水,你到我家去拿吧。但并不知道主有没有接纳我

感谢上帝,基督保佑你。

叶菲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人到了那里,但是心呢?是我到了,还是另外一个人到了

这是上帝的功德,老兄,是上帝的功德啊!

我回来的时候,也到过那家农户,就是你停留的地方

叶利赛吃了一惊,立刻说:这是上帝的功德,老兄,都是上帝的功德。走吧,进屋坐坐,我去拿蜜来。

叶利赛岔开话头,谈起家务来。

叶菲姆叹了一口气,不再提那家农户,也不讲他在耶路撒冷看见叶利赛的事。他懂得了,上帝教人一辈子在世要以爱和善行朝拜他。

两个圆圈


一次,古希腊哲学家芝诺的学生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老师,您掌握的知识数倍于我们,您回答的问题十分正确。可是,您为什么对自己的解答总是怀疑呢?

芝诺用手杖在沙地上画了两个一大一小的圆圈,说道:大圆圈的面积是我的知识,小圆圈的面积是你们的知识。显然,我的知识比你们的要多。但是,这两个圆圈的外面,就是你们和我都不知道的部分。而且,大圆圈的周长比小圆圈长。因此,我的无知范围比你们的大。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多怀疑的原因。

两个朋友


在南非的莫诺莫塔帕王国,有两个真心的朋友,他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据说这里的人交朋友,比其他地方的人真心实意得多。
一天夜里,人们早已进入了梦乡,一个朋友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径直朝另一个朋友家跑来,把他家仆人叫醒,因为他感觉梦神已迈进了朋友家的大门。被吵醒的朋友非常惊慌,他穿起衣服,系好钱袋,全副武装,对朋友说:半夜造访一定是有急事相告,是不是赌钱赌光了?我这里有钱你拿去。要是和别人吵架,我们一同去论理。我还有把利剑,如果需要你也把它拿去。
不,他的朋友回答说,感谢你的热情关心,我既不要钱也不要武器,我只是在睡梦中看到你有些悲伤,我担心你出了事,所以连夜飞奔赶了过来。这就是我半夜来访的原因。
两人的情谊谁更深呢?这样的问题不难回答。一个真正的朋友能让你感到生活的美好,他的关心发自内心深处,他使你畅叙衷肠,倾吐心曲,只要事关朋友,哪怕是个梦,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都会为你牵肠挂肚,寝食不安。

相关推荐 RECOMMEND